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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李维菁:我準备好要老了


    2020-07-17


    李维菁:我準备好要老了

    「恋女」与「厌女」

    Q 《生活是甜蜜》聚焦都会女性、异性恋女性的内心世界,阅读时觉得叙事者既恋女又厌女,「厌女」来自于洞彻女性受到父权文化的影响,对这样的权力、环境的厌恶。书里描写两种女性,一是锦文、米亚、迪妮这类现实女性,一是美少女战士、林明美、贝露莎这类动漫女性,希望她们拯救世界。现实女性身陷父权游戏,又期盼卡通神话的女性改变现实,能不能谈谈这个部分?

    A 女人长久以来受到父权的影响,也成为父权的帮兇,这本书的核心是「反厌女」。我写的是九○年代台湾社会的情况,大量置入九○年代的文化符号,包括音乐、时尚、当代艺术,古小兔、林明美都是日本动漫的少女符号,她们纤细、脆弱,又强而有力,这反映出我对父权社会下女人的想法。父兄希望女人纯真脆弱,但她们强而有力,在危急时默默为世界做很多事情,挽救被男人用理性、制度建立的社会,拯救完又不居功,躲在男人期望的柔弱形象下。书里也写到靡靡之音,那些被知识分子看不起的歌手。

    Q 书里写了王菲和惠妮休斯顿,为什幺选王菲和惠妮休斯顿?

    A 因为我有个朋友是王菲的粉丝。至于惠妮休斯顿,我小时候很喜欢惠妮休斯顿的歌,去KTV常唱,她也是为幻象所苦的女人。我觉得喜欢文学、艺术的人都有为发着亮光的幻象执着的倾向。

    Q 女主角写艺术评论、从事艺术行政,您当过将近十年的艺术新闻记者,这是否有关联?

    A 一般人都以为我是因为当那几年记者才写这样的题材,事实上不是,我在当记者时完全不想管艺术界的事。二十几岁的女生要适应职场是很辛苦的,更何况是媒体的职场,当时我很不适应职场,虽然做得很认真,但一下班就立刻关电脑不管那些事。反而是离开后,自己高兴而去写,变得比较冷静,也终于可以对它们有一点感情。

    Q 您自己与小说女主角的关係?

    A 很多人问锦文是不是我,我和锦文没那幺像,要说像的地方,是创作欲,原以为可以认分、顺从社会要妳做的角色,朝社会认为女生该有的样貌去努力。逐渐才知道,原来我想要当我自己,我希望被爱的方式,是以我原有的样子爱我,而不是受欢迎、可爱的女人该有的样子。这件事长期困扰我。

    我不是学文学的,文学对我是很遥远的事情,我也有创作欲,但会害怕,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。曾经压抑不去写,但自我实践的欲望强,显然没有成功,延迟地跑出来,反而更为兇恶猛烈。

    李维菁:我準备好要老了

    书写的时间

    Q 您曾说如果有一天不再发表,也会一直写下去?

    A 我不是因为发表而创作的,可我是普通人,发表被喜欢当然开心,而且感谢、意外,别人没有义务要喜欢我。但我在写的时候心里没有他人,就是我跟我自己,顶多还有上帝,我觉得这是比较正常的态度。可能我比较晚才写,这方面的干扰也少,自己想清楚了。

    他人对我的创作的期待,一开始会觉得不太舒服,我一直都不是能回应别人期待的人,这显然是我要克服的问题。既然出来就是要沟通,要诚恳面对。我看过一些创作的朋友,创作过程很担心别人的看法,和他人沟通时又太自我,我就会笑他们精神分裂。

    这本书的命题、叙事腔调、处理文字的方式和前两本不太一样,如果我心里有别人的看法,就无法写这样不讨好的形式了,它的题材是小众里的小众,内容也可能惹毛男人。我可以写得很狗血,但我刻意避免,结构上有所不对称,裁切的不整齐,有些角色出来后就消失了。我一直跟出版社道歉,说如果这本书不行的话对不起,但我还是想这样做。

    Q 小说人物对时间、时代氛围敏感、富有自觉,但时代大事、环境背景又一笔带过,例如金融海啸。

    A 如果写太多时代背景,节奏感会不对,我不喜欢呈现说明性的资料,把九○年代的大小事都放进去。我选择节制,只是把那个时代的气味、颜色、亮感呈现出来,让人闻到气息却说不出具体事相的那些东西。这个部分我想了三四个月,思考要不要留这样的背景,如果留了就是另一种写法。这是比实际写作更辛苦、困难之处。

    Q 脸书上您说写这本小说「像是沉静地在水里一样生活,折射地从水里看他人的生活,也折射地看自己正在创造的小世界」,受访时也说写完这本书才觉得青春过完了。写作这本小说的时间感?是对青春的整理、告别、纪念吗?

    A 严格说来,是「我準备好要老了」,未必是青春要走了。

    写评论可以用电脑,但创作必须用纸笔,我是用笔记本写的,写完再用电脑誊,打进电脑时难免会想动它,微调是可以的,经验告诉我要忍住大修的冲动,放了一週想改再改。

    写这本书的时候,我每天下午带着笔记本跟书、带手机听音乐到我家附近的丹堤,也不是文青咖啡馆,我喜欢它什幺都没有的样子。每天坐在那边写,咖啡厅里的人也差不多,每桌的人都戴着耳机、看自己的书或对窗外发呆,真像沉在水里。我写的时候,有时撞墙有时很感动,但这只是发生在我身体里面,微不足道、仅对我有意义的小事,有一天莫名其妙就写完了,世界好像也没什幺变化。

    李维菁:我準备好要老了 《生活是甜蜜》

    李维菁 着

    新经典文化

    李维菁继《我是许凉凉》、《老派约会之必要》后,再度缔造其纤细审美维度下之小说新笔。随着作家目光登上高处,俯视光灿世纪里的失温与悸动。她书写危颤恐惧、写生活中总总锐细焦虑,写对自身才情天分无所掂量的空虚;写情、写爱,写以假乱真的幸福,写以真乱假的自我安慰或欺瞒。她用忽近忽远又真实如历的手法写时代,写贫穷与奢华、风光与残败、倖存与杀戮、伶俐与凌厉、同类与敌异……故事一页一页,人物在时间的光影中徘徊流转,建构起一个细碎却宏大的小说宇宙。正如锺晓阳所言:「从她第一部书起我们便知道李维菁能写,现在我们知道她能创造一整个世界。」就算不安,即使踉跄,我们的背上有光,年岁里有青春,生活是甜蜜。

    摄影|小路

    ◆原文刊载于《联合文学》371期


    杨婕

    一九九○年生,鲁蛇建筑师,有巢氏。曾以若干违章建物获文学奖、占据报刊版面。有散文集《房间》(麦田,2015年9月)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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